星期六, 十二月 7,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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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猪盘”是几十年来东南亚针对大陆诈骗养蛊在现阶段的最高级形态,融合了以往的赌博骗局、电信和网络诈骗等手段,并推陈出新和网贷结合,最大限度压榨受害者的金钱。有人骗出了感情,骗出了自尊,克服了内心深处的障碍以后愣把这事当成了暴富之路,主动留下来当骗子。

全文约4700字,预计需阅读10分钟

本文经授权发布,选自”非凡油条“(ffyoutiao)

作者:豆腐乳儿

原标题:《“杀猪盘”的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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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猪盘”是怎么盯上你的


今年3月,重庆的王先生在网上认识了一名叫“艾琳”的女网友,两人加了微信好友,打得火热。


王先生已经35岁,内心渴望与人相恋,看过艾琳的照片后,两人感情很快升温,但艾琳却一直拒绝王先生的视频见面要求。

 

即便如此,两人的关系也发展到了一起规划未来的阶段。此时艾琳告诉王先生,她经常在东南亚一些国家的博彩网站投注,往往能赚到钱,因为有朋友知道这些网站的漏洞。


王先生经不住女友的劝说,也想要赚些钱为二人的未来早做打算,便听从艾琳,按其指引在柬埔寨一博彩网站投注。一开始投注的金额不多,几百元几千元地投进去,往往都能赢钱。但是,在玩了一个来月之后,他还是放下了警惕,在艾琳的引导下一次性把积蓄8万元全部投入。


这次下了大注,他却再也登录不了那个博彩网站,钱打了水漂,艾琳也联系不上了。王先生后悔莫及,赶紧报警。警察叔叔表示,王先生这种案例也不罕见——这是最近流行的“杀猪盘”骗局。


对于抱着相似侥幸的人来说,劝他们“久赌必输”是没有用的。在赌场里,早晚有一天你会把自己赢下的都输进去,还把本金赔了。哪怕不考虑赌博,骗子劝你搞投资,也要知道刚性兑付早就不存在了,大家还是要牢记郭主席的金玉良言:


“收益率超过6%的就要打问号,超过8%的就很危险,10%以上就要准备损失全部本金。”



当然,也不能指责受害者,毕竟侥幸心理人人都有,更何况还有送上门来的男女朋友怂恿,脑子不热才怪了。


骗子当然是聪明的,他们也要有的放矢,在社交平台上选择有一定特征的人作为潜在受害人,一般是大龄单身(包括离异)男女,或是性少数群体(比如同性恋),针对的是他们难以有人理解又渴望真爱的特点。”男的就专门骗傻白甜啊,或者小白鼠、有钱的姑娘、拜金女”。


骗子在行骗之前,会在社交软件上构建自己的人设,往往是:爱好广泛,健身旅游;商务精英,从事金融;健康养生,精致生活。


在和受害人联系上后,骗子会表现得无微不至,早晚嘘寒问暖。有时候没几天就采取进一步突破两人关系的行为(比如骗子称对方“老婆”),以试探受害者态度,并尽快推进进度,他们也是耗不起的。

一般勾搭上受害人1-2个月后,关系已经推进很快了,杀猪也就开始了。


当受害者怀疑他们身份时,他们是有一套话术专门针对目标的怀疑的。当目标质疑他们为什么不视频的时候,他们的回复是这样的:


我前男友(或前女友)是和我视频时候出车祸死的,所以我发誓永不和人视频。


真是痴情种啊。


可是没过多久,这个“痴情种子”就会使尽花言巧语让受害者掏钱买“理财产品”或是“赌博”,利用受害者心疼沉没成本的心理,诱使受害者投入更多钱财。重庆王先生只是投入了8万元,已经算是损失较轻的了。有深陷骗局的人,甚至被骗投入了数百万元,抵押掉了自己的财产借高利贷,在骗局真相大白后,意识到背上巨债的他们只能以泪洗面。

 

总之,受害者上当,最主要原因还是骗子手段高超。这些骗子是很善于学习的,吸收了很多现存的骗局并进行了创新。

 

而王先生投钱的赌博网站是个柬埔寨网站,则显示了“杀猪盘”和东南亚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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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就不让你走的赌场


境外赌博和东南亚的关系,早在20年前就出现了。


由于国内严禁赌博,东南亚相邻国家就抓住机会,在边境上开设赌场,吸引中国人跨境前来赌博。


有些赌场开在政府管控能力还比较强的的区域,比如越南的赌场,外地人可以明目张胆通过旅行团缴纳125元,凭借身份证就进入。那里最小码也才1美元,可以说是小赌怡情。


这种针对游客的赌场,股东多为越南人、中国香港和内地人。由于上交税收较多,甚至还得到了越南政府的表扬,成为了革新开放(越版改革开放)的样板案例。


而在较为混乱的区域,比如缅甸边境,则是当地军阀开办赌场,一度做到了大摇大摆开车去中国境内接赌客前来赌博的地步。

 


其实赌场所有者很多也是中国人,靠赚中国赌客的钱发财。他们的营业额里也有很大一部分交给保护他们的当地军阀。赌场成了军阀的财源,也无怪当时缅甸掸邦第一特区政府主席彭家声得意地说:


你来帮我发展,我来帮你发财。”


有趣的是,这些赌场并不希望赌客是政府官员,害怕官员带公款来赌博,因为“中国政府太强大了,我们不敢破坏双边关系”。


而在更混乱的地方,情况更为恶劣。像腾冲对面的缅甸板瓦,赌场会把人用各种借口从国内骗到缅甸,引诱或胁迫他们赌博,他们很快就输掉带的钱,之后就欠下大笔赌债。赌场会扣留他们,暴力殴打或拘禁,要求他们向国内的亲属借钱还赌债,不然就不放他们回国。


比如2008年的一个案子,河南人张某经同乡介绍,称在缅甸有人可以打工,却不料被骗进了赌场:


“王某拿了张欠条让我签字,我当时问与我有没有关系,王某说没有,于是我就签了。他用单子换了一些筹码自己玩起来,并给了我一些,叫我玩,到晚上7点多,我们的筹码都输光了。王某带四个人过来问我要钱,说我输了十万,单子上有我的签字。我没有钱,他们就将我带到宾馆关起来,不让我随意走动。并威胁我说不还钱就死定了。我只得跟家人联系,家里想办法,在三天内按照他们所指定的账号汇了三万。”


张某在亲属打了三万元后,无力再还清其他赌债,赌场威胁他:

 

“他们将我关了几天,威胁说再不还钱,就将我打死。我说老家有些生意,必须要我回去打理才能筹钱还。他们问我家里有什么人,来到赌场顶替我做‘人质’,我才可以出去。最后我只得叫我哥哥来。”


张某的哥哥杨某就这样被弟弟骗来缅甸。杨某本以为只是替代弟弟做人质,却没想到他被关在狭窄通气性差的房间里,一天只给一顿饭吃,要求他向亲属要钱,动辄受到殴打:


“最狠的一次是五个人拉着我打,除了头部,他们哪里都打,足足打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才让我自己艰难地爬回房子里去。”


所幸张某回国后就在腾冲县公安局报案,最终杨某和来自国内的数十名受害人被救了出来。


从这个案例可以看出,十年前移动互联网还不发达,赌场坑人还是通过较为原始的骗到当地、限制人身自由、要求家属汇款的办法,效率很低,还往往要使用暴力,不慎下手狠了还难以收场。


但这种骗人欠赌债的手法,也算是如今“杀猪盘”的一个早期原型了。


目标精准的电信诈骗


“杀猪盘”还有可能受了台湾电信诈骗的启发。而恰好针对大陆的台湾电信诈骗也有了二十年的历史。


电信诈骗在台湾历史悠久,上世纪九十年代就已经坑苦了台湾大众。等到新世纪两岸实现“三通”台湾诈骗市场逐渐减饱和,大量台湾诈骗犯就把目光投向了大陆这片新兴市场。



而且最初大陆人没见识过电信诈骗,被“冒充公检法”诈骗的时候也会真以为出了什么问题,忙不迭地把钱打进骗子指定账户。大陆民众被骗后也难以追索损失,一开始台湾电信诈骗在大陆发展也很快。


2009年,大陆与台湾签署了《共同打击犯罪及司法互助协议》。自此之后,针对大陆的电信诈骗开始从岛内转移。由于台湾护照在全世界140多个国家免签或落地签,不少台湾电信诈骗犯把犯罪场所转移到海外,尤其是离得近成本低的东南亚地区,比如菲律宾。


最荒谬的是,即使大陆警方在东南亚一带抓获台湾电信诈骗犯罪嫌疑人,也可能因为台湾地区的抗议,将嫌疑人转交给台湾。


2016 年3 月至5 月,公安部赴马来西亚开展打击电信网络诈骗犯罪行动,抓获在马来西亚设立机房诈骗大陆民众的犯罪嫌疑人117 名。


然而台湾当局的强烈抗议下,大陆将其中20名台湾人交给了台湾。

台湾检方没有他们在马来西亚的涉案证据,可能也没有去搜集证据的心思,结果嫌疑人们一下飞机就无罪释放。而在此之前台湾地区刑警已至少两次从海外带回疑似诈骗犯罪嫌疑人,又均因“无具体犯罪事证”当场释放。


即便受审量刑,电信诈骗犯罪嫌疑人在台湾的刑罚也比在大陆要轻。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根据大陆这边的统计,截至2016年,每年约有100多亿元的电信诈骗赃款被骗子从大陆卷到台湾地区,大陆公安机关经多渠道多措施的努力,从台湾地区仅追缴回20.7万元。


电信诈骗的手法也在逐渐变得精确,“大数据”功不可没。


骗子从钓鱼网站等渠道盗取或购买大量信息,从中筛选出适合的目标进行定向精准诈骗。为了骗取受害人的信任,骗子还往往能报出受害人的姓名等准确信息。


比如在一个案例中,犯罪嫌疑人冒充伤残人士联合会工作人员,拨打电话给伤残人士,谎称对方可领取伤残补助金,要求被害人联系财政局工作人员。接着,他们冒充财政局工作人员,诱骗被害人转账到指定账户。


这个手法是不是很熟悉?这和“杀猪盘”骗局里针对特定人群撒网捕鱼的手段很是相似。“杀猪盘 ”以及类似的网络诈骗,很可能借鉴了这种定向诈骗的手段。


东南亚诈骗蛊王


有了这么两种骗局的“前辈”,今天“杀猪盘”能组织得这么有序精密也就不足为奇了。他们不仅骗电话这头的你,甚至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因为在电话那头实施诈骗的底层工作人员,也有很多是被宰了的“猪”。


比如那些熟练地操纵着话术,扮演着热爱生活积极向上的小哥哥小姐姐角色的人,可能只是个苦逼的年轻人。他们原来可能只是不得志的程序员,结果听说在柬埔寨有工作机会,就被骗了过来。可是一下飞机,就被控制了人身自由,如果不能骗到一定的数额,他们的护照是回不到自己手上,也就回不了家了。


这套手段和十多年前缅甸赌场以打工为名,把人骗来限制自由榨取钱财,几乎是一摸一样。只不过如今的“杀猪盘”是裹挟了这些人去骗更多人,有更严重的滚雪球效应——一个人可以杀更多的“猪”,不必只局限在自己亲属范围内。


而且如今网上认识陌生人,完成汇款,比起以前暴力胁迫,威胁亲属打钱要方便多了。相应的,这些底层也只是“杀猪盘”高层的员工而不是受害者,更好管理了。“杀猪盘”的高层也不需要施加很多暴力,只需限制人身自由,即可让他们乖乖卖力。


有的被骗来的人良心不安,在骗了几个人之后就交钱跑路了。另有人则是骗出了感情,骗出了自尊,克服了内心深处的障碍以后愣把这事当成了暴富之路,主动留下来当骗子。


“杀猪盘”也借鉴了电信诈骗的手段,有自己的一套话术,一步步引导受害人上当。而且他们也在筛选受骗人。假如你在社交软件上流露出为自己的感情经历苦恼,对自己大龄单身的遗憾,你就有可能被他们盯上。


令“杀猪盘”危害性放大的还有越来越方便的网贷。现在网贷平台容易放款,利率很高。以前的诈骗顶多榨干你自己和家人的积蓄,现在这可能让你背上沉重的债务,下半辈子都难以摆脱阴影。


总之,“杀猪盘”是几十年来东南亚针对大陆诈骗养蛊在现阶段的最高级形态融合了以往的赌博骗局、电信和网络诈骗等手段,并推陈出新和网贷结合,最大限度压榨受害者的金钱。参与者里,来自东南亚本地、中国大陆、香港和台湾的人都有,是他们的“集体智慧”养出了这么一个蛊王。


也许你会自信满满地觉得,是受骗者太蠢了,你就不会受骗。但事实并非如此,你可能不是“杀猪盘”里的猪,却有可能被其他套路割了韭菜。目前你没有被骗,只是因为适合你的那柄镰刀还未出现。但这些骗子都是专业人士,早晚会打造这么一款。



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


它就为你而鸣!



参考文献:


尹鸿伟. 境外赌场围攻中国[J]. 决策与信息, 2003(8):26-30.

王玉波, 赵勇. 数十国人被骗至缅甸豪赌 无钱还债即遭扣押毒打[J]. 法制与经济旬刊, 2008(11):16-18.

沈威, 徐晋雄, 陈宇. 网络时代跨境电信诈骗犯罪的新变化与防治对策研究——以两岸司法互助协议之实践为切入点[J]. 中国应用法学, 2017(2):79-94.

“东方魔窟”——”杀猪盘”产业链调查:“蛇头””导师””话术培训”分工明确,骗到500万奖100万https://www.toutiao.com/i6737926382577254923/?tt_from=weixin&utm_campaign=client_share&group_id=6737926382577254923&from=singlemessage&timestamp=1568853629&app=news_article&utm_source=weixin&isappinstalled=0&utm_medium=toutiao_ios&req_id=201909190840290100200470170964FA6A&wxshare_count=4&pbid=6737609465920570891

重庆警方捣毁一特大跨国电信诈骗团伙 涉案金额近亿 – 国内 – 新京报网 http://www.bjnews.com.cn/news/2019/08/28/62065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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